琴兮 情兮 琴為何物 道者 心也 中道而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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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中平,號中道人、清明琴齋主。 祖籍江西省,生於台北市。 琴道啟蒙於台北孫毓芹先生,受業於蘇州吳兆基先生。 書道受業於紐約張隆延先生。 曾任青島大學音樂學院古琴研究室主任及教授。創辦美國[紐約琴社] 、青島[中道琴社] 、台北[中道琴社] 。主持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行業古琴專業國家標準撰寫。現任中華民國[中華古琴學會]理事長、台灣南華大學民族音樂學系副教授、美國紐約[琴棋書畫社]顧問。

2009年7月25日 星期六

論琴道

遠眺七星山落日


論琴道

作者: 袁中平

夫琴,心聲也。琴之妙道,意境為上,神韻次之。

琴之趣在於自然。緩、急二字,乃琴家妙訣。

不惟指作主,須當用意也 彈琴需執正以馭奇,非逐奇而失正。

得情要約而寫真,非淫麗而煩濫。

正如詩說: [不以文害辭,不以辭害意也]。

情在音外,聲溢耳內,以氣為主。

最忌煩手淫聲,乃忘平和 樂句要有骨格,琴音須有質地。

勁由指生,指因掌腕肘臂,而肩腰襠腿腳跟足尖而來 左手或肉,或甲肉相間

右手正鋒側鋒,破空打絃而來。整體結構要有生動,要穩不俗,險不怪。

樂句變化貴奇不貴怪,奇而不做作,做作入俗,俗則流,是琴病也。

一音成一句之規,一句乃終篇之准。

泯規矩于方圓,窮變化于指端,合情調于絃上;無間心手,忘懷楷則。

奏小曲如奏大曲。都無刻意做作乃佳。

不可專執,雖心法古,而制在當時。

遲速之態,資於合宜,出新意於法度中,寄妙理於收放之外。

所謂游刃有餘,運斤成風。以風骨為體,變化為用,

風神骨氣者居上,妍美功用者居下。

眼不見有琴,手不知有指。忘彈而後能曲,忘指而後能琴。

若不忘彈則落入滯力,若不忘指則偏於技巧。

作琴時先需識曲意,察志之所在,無論喜怒哀樂,均須含包多重元素,

使樂而不淫,哀而不傷,怒而不厲,喜而不驕,端莊雜流麗,剛健含婀娜。

彈琴要有意境神韻,一需人品高、二需師法古、三需氣息調、四需琴絃佳、

五需用指險勁、六需結構高明、七需音色潤澤、八需緩急得宜、九需時出新意。

必使心忘於指,手忘於琴,心手達情,琴不忘想,是謂求之不得,考之即彰。

乃為贊曰 : 破空化音,指圓絃和,音純質澹,勁氣齊力,入妙通靈。

神志清明,可以為道。


丙戌中秋

清明琴齋主

2009年7月24日 星期五

學習與自悟

戊子年撫琴於南投

學習與自悟

與吳兆基先生的學習體會

作者:袁中平

二十年前一段偶然機緣,拜入師門。十年前他離開人間後,我細細體會了學習與自悟的意義。琴聲就是自我覺悟的體現,將即得而不可得的心顯現在琴,可以說琴聲就是心聲。

當我們欣賞一位琴家演奏,實際是品味他的人生境界。從恩師 吳 兆基先生的琴聲中,我以為他體現了天然渾成,與大地同體卻又不在其中,飄邈靈飛又靜謐清肅,瀟灑自在又溫穆從容。不論他所演奏的是《漁歌》、《瀟湘》、 《秋塞》、《良宵》或是任何一首曲子,所流露的絕不是夢中的意識流,或幻想中的超自然,而是當任意與無意並行的無礙,所欲追求雖還未企及卻已同時出現的一 種世界。那是一種非人間所能有的,純內在超自得的世界。

一位古琴[大家]是 無法光靠學習得來的,還需要靠自悟得來的。但若是沒有明師指點,則可能自誤。先生自幼即從明師習琴,除了歷經生活沉浮,武術內丹及讀書翰墨的修養外,永不 停止的學習新事物,加上中華傳統的深度文化內涵,造成了他的條件,但大器成就主要歸功於他的自悟而得。當他十五歲時決定向吳浸陽先生學琴前某次機會先暗自 躲在門後偷看強記其所奏曲,隔日出奏示師,令浸陽先生大為感動而決定教他,這就顯示了學習與自悟的必要性。後來他因接觸西洋交響音樂而與古琴音樂比較參考 與演證,使得琴藝更進。中年他以太極拳氣功與彈琴的融合,成就一派琴風。晚年自然以道家思想與琴境的合一,遊於大道。這些無一不是因為學習後自悟而得的。

自我覺悟是與人格高下緊密相關的,沒有高貴的人格是無法到達大澈大悟之至高境地。先生一生無視名利,他常說琴不是功利之器,他鄙視以琴做為商品,作為謀利之器,不以琴為晉身之器,他從不以[琴家]自居,卻終生以[業餘愛好者]自 稱。先生常常對於古琴及太極拳之未來而憂心,所以他教拳授琴是為了傳遞這固有文化道統,使薪火不至斷絕。他雖然重視傳承但選徒極嚴,這也就是為何所欲拜入 門下者眾,門生卻不多之原因。記得我初次豋門拜師時遭師所拒,當我再度登門拜師,他先考核我的自身及家世,再如看相一般上下打量我後,含笑著收為門下。當 他一但收為門生則無所保留的傾囊教授,一日,對我說希望我將來能彈得比他好。這是他對學生的鼓勵期望,也顯現出他的人格風範。當他手贈所藏師祖吳浸陽先生 所斲之琴與我時,內心無比激動感深,體會出對於學子的情義(琴意)深重。在目前一切以價格高低衡量的物質社會裏,與其說所贈之琴為無價之寶,更無法與先生的高貴人格相提並論。

關於學習的方法與過程,首要是與老師[相似] 。最好要節、拍、快、慢、強、弱、輕、重都與師相似,這才是能持受,所謂傳承是也。這一步可能就需要長期的努力。再來的一步就是[不似]。一日,師對我說: 「你目前彈的與我不盡相同,但是不必改,因為你我個性生活環境不同,就按你的體會彈去。」這真是明師所說的話語,勿意,勿必,勿固,勿我而因材施教。我以為一位古琴大家有所成就,必定是與世間所有琴家有其獨特不同之處,好比一位書法家一生所追求的就是屬於自己的線條,所以一位琴家最後所顯現成就的一定是屬於[自己的聲音]。

尋找[自己的聲音]必定先要從師[學習]開始,在所學習的基礎中具備且究竟一切所學,成為所學中的[那個人] 。[那個人]也許就是所謂[傳統]、[流派]、[風格]或者是[老師]。 [自悟]好比就是自我的救贖,自悟是在[那個人]的基礎上打破他而發現[真我]。這個[真我]絕對不是渾沌未開前的我,而是瓜熟落地,打破虛空,怦然一響的那個我。真我的出現後要餵養祂,培養長大,一但茁壯成熟則無所不在,處處皆是,祂可以呈現各種各樣的面貌,卻都是真我的[總相] 。 這些大概就是我與恩師學習與自悟的一點心得。

一個人的成就不是身前身後名有多大,而是能影響多少人及多長時間。先生去世十年間《吳門琴譜》及《吳門琴韻》文字及有聲資料相繼出版,傳播與學習者遍及海內外。其門下弟子或再傳弟子在蘇州、上海、華南一帶人數保守估計約一兩百人以上。除此而外,美國[紐約琴社] 、台灣、青島及北京[中道琴社] 、以及台灣[南華大學]、山東[青島大學]等地也有得其弟子傳者超過兩百人以上,其中不乏佼佼者,由此可以預見未來在國內外之影響會持續蓬勃。

今年欣逢他老人家百歲誕辰紀念,作為門下弟子無以為報,只有努力學習並傳遞他所交給我們的[琴道]。

(完)

歲次丁亥大暑

作於紐約

2009年7月20日 星期一

關於我與文姬歌劇的報導


[文姬]歌劇的報導


閔小芬 林品晶 中道人


樂者與工作人員

樂池



崗頂劇場(1860年由澳門葡人集資興建亞洲第一個歌劇院http://mopp.blogbus.com/logs/3591470.html)




關於我與[文姬]歌劇的報導:

澳門日報
http://www.macaodaily.com/html/2009-05/28/content_322604.htm
http://www.macaodaily.com/html/2009-05/02/content_313005.htm


澳門文化局
http://www.icm.gov.mo/cn/News/NewsDetail.aspx?id=8465

低撫輕彈,真落花流水溶溶也。

龔 賢(1619—1689年) 大都會博物館藏 (筆者攝)



低撫輕彈,真落花流水溶溶也。

道家琴風的代表人物。―吳兆基

作者:袁中平

拜入師門至今正好二十個年頭過去了。追隨先生至他羽化的那十年中,認識愈深;景仰愈高,他的人格與修養自然相輔,皈得大道並與德全。所顯現在外的琴道、氣道、拳道,不過是歛涵在內積厚同成;不得不然而透出的一環光芒而已。

筆者深刻學習到他畢生所奏的每一首琴曲之外;極其精煉的氣功與太極拳也得到他傾囊秘授,這稀有之因緣,使我了解到恩師 吳兆基他一生中修煉的過程經歷。我認為先生主要闡明了道家具體而為的修行圭旨;即「煉精化氣、煉氣化神、煉神還虛」三個步驟。因為先生除了氣功與太極拳之外主要專心於琴的修煉,其實琴是修煉最高層次的最佳利器之一。所以當前兩個步驟「煉精化氣、煉氣化神」完成之後,最終「以神御琴」進而「化神還虛」;使其琴聲蘊涵「恍兮惚兮其中有物;惚兮恍兮其中有象」的「非有」、「非無」之境。先生之琴風與各家不同之處即在於此。

修習內丹之人,深知「煉神還虛」極難,常苦於無覓下入手處。先生嘗言他於「煉神還虛」之法尚未修得,但筆者以為他早已修得而不自知。因為琴音表現是虛而非虛;實而非實之物,加以他長久練拳煉氣的過程中,將琴與氣能和於陰陽之奧,化內在與八極之氣,共與六方合一,達到高層次修煉的境地。【太平經】云:「自古聖賢調樂,所以感物類故;神祇瑞應;奇物來會」,先生貫入精、氣、神於其中 以人琴結為一體,自然可以感物通神,隨心所欲,精神從與琴音,達到以神還於虛空,逍遙自在之境。

先生一生修煉過程之中,並不是順利進行著,相對而言其實是艱難倍至的。在抗戰以前他奠定了修練的基礎,當時北方武術名家紛紛南下,拜太極名家陳微明為師。陳師創「致柔拳社」於蘇州及上海,主要授拳在上海,所以蘇州道場即由先生等主持。但是先生主要得力處,還是學自於有『太極聖手』之稱的「郝式太極」傳人李香遠老師的秘傳。初期加上自己努力的專研,已能達到一定程度。到了抗戰至解放期間,雖然持續漸進著修練,但國家遭遇戰亂;個人也不能倖免,生活及家庭事業都受影響。影響最大的則是自我修練過度,又不斷探尋各種功法,因而出了偏,俗語說走火了。一出偏即停止修練,經過莫約三年的調整,才逐步的恢復。到了自然災害期「困難時期」,因營養的缺乏,生活的苦困,練功當然不易。還好因為之前曾經有出偏的經驗,原本的功底還在,加上年紀也輕,還時而細心鍛煉。到了一九六六年以前功夫突飛猛進,可以說在六十歲時已臻至第一個高峰期。但是繼之而來最大的磨難則是「文革」期間。自一九六九年下放『尹山湖農場』至七二年底勞改,不祇身體受苦,精神所受的苦難遠比身體要大的多。一次他在河邊想舒展身體,剛開始比劃拳式時,一位幹部走來說:「還練拳呀! 幹嘛? 想報仇嗎? 」 從此中斷練功至文革結束。當他從浩劫中歸來時,形銷骨瘦,經檢查後竟發現曾患過肺病,但自己並不曉得。這只能說 歸功於之前的修煉,使身體自然恢復好的。自此而後;回到蘇州大學任數學系教授,生活安定,逐漸恢復修煉。並且以過去自身經驗所悟,精研出「三元氣功」及 「歸真太極」。所以很快的就達到反璞歸真,出神入化之境。當時已年屆七十,往後的近二十年間;是他爐火純青,開花結果,臻至巔峰之時。筆者有幸在這時期拜 入師門,得到最珍貴的秘傳。

人恰如琴、琴恰如人。關於先生的琴道;在他回憶錄中有詳細記載。他十二歲時就開始學琴於其父親吳蘭蓀。蘭蓀先生是『今虞琴社』創社人之一。琴風儒雅,吳門琴曲中之《平沙落雁》即為所改編而成,是曲去蕪存菁卻樸實無華,古意盎然。先生之父有意栽培,帶他去南京拜見夏一峰。同年(1921) ,參加自辛亥革命以來最重要的一次琴會,是由周夢坡『晨風盧』主辦,會中見楊時百、王燕卿、吳浸陽等名師,而獨喜吳師風格。次年拜吳浸陽為師,至十七歲時(1923) 這 二年間已學得《漁歌》與《瀟湘水雲》兩首大曲。後因與琴家查阜西為鄰,常拜訪往來於先生家『琴園』。接著參與一九三六年三月一日『今虞琴社』成立盛會,直 至三十歲時已能彈曲九首,其中《慨古吟》、《良宵引》、《鷗鷺忘機》、《平沙落雁》、《陽春》、《石上流泉》等曲學自父親《普庵咒》、《漁歌》、《瀟湘水 雲》等三曲 則學自吳浸陽。抗戰期間打 譜《陽關三疊》、《秋塞吟》、《胡笳十八拍》等曲。解放前打譜《漁樵問答》。一九四六年登台於南京『文化會堂』奏《漁樵問答》、《瀟湘水雲》獲得成功。解 放後查阜西擬邀先生往『中央音樂學院』任教未能如願。一九六五年全國第一次打譜會議,議題為『神奇秘譜』打譜, 因為先生對此議題有獨自見解而沒去參加。

旋即「文革」開始。勞改期間先生遭遇極大痛苦,剃了陰陽頭,關在牛棚裏。在先生回憶錄中如此寫著:( 無法泯滅六十年來的心靈上的聲韻。常於靜中回憶,在極端苦悶中,從農場大自然天籟;滲透到多年積聚的心聲,使精神得到慰藉。)到了一九七三年一月一日回城後 在先生回憶錄中如此寫著:( 每當端坐琴桌前,從浩劫中歸來的我,面對浩劫保留下來的寶琴,不禁思緒萬千。琴譜雖散佚無遺,而人琴均在。二者結為一體的心聲琴韻,使生平所習所有琴曲,不久就重新重現。)

先生一生之至交琴友是姚丙炎。在一九八三年與姚先生見最後一面時,在先生回憶錄中如此寫著:( 探病中丙炎告: 「老吳呀!過 去我們由於個人愛好,關門專研古琴 自我欣賞,看來是不對的。古琴是中華民族的瑰寶,不應屬於個人所有,而應以繼承發揚這一民族瑰寶為己任。如果對此有所成就,因而據為己有,任之泯沒,將成 為民族罪人。」老友生命危在旦夕,而念念不忘振興古琴音樂並再三敦促下愚,使我不勝感慨。此次生離,將成永訣,幾至失聲痛哭。回音院住所後,痛定思痛,誓 下決心,響應老友囑咐,以余生整理操縵六十春秋之經驗體會,撰寫成文,並盡力培養青少年中的古琴愛好者,使之後繼有人。) 。其實在此之前國家及個人歷經辛亥革命、軍閥割據、抗日戰爭、國共內戰及文化大革命。身處於這樣亂世之中,誰能好好教琴及學琴呢? 在此之前先生也曾指點過一兩位學生如:黃耀良、汪珍昌、王濤等人。但是先生此後確實開始留心教琴,培養後繼,學生有: 裴金寶、俞志高、曹明遠、朱崇華、鄒益、姚亮、潘怡、張磬、宋士斌、宋賢、黃非、蔣春萍以及筆者等人。

先生家學淵源,家中藏琴甚豐。宋代名琴 [虞廷清韻] 即為其所藏,所珍愛的宋琴 [玉玲瓏] 一直陪伴著他,另外二床宋琴 [玄珠] 及 [霹靂] 等都是聲音極佳的名琴,其他佳器有明代太監所造之琴,以及經浩劫後發還之 [鳳友] 琴等。還有兩床古琴在抗日期間逃難時,於太湖區域遭遇土匪所搶。文革之後1973年赴上海見姚丙炎時,表舅母熊淑婉贈師祖吳浸陽二十年代所造六十四卦琴中之二張,先生自留一 [需卦琴] ,另一 [鼎卦琴] 贈南京兆奇弟。得 [需卦琴] 時發現琴徽已失,當時無處得覓金玉螺鈿,乃親以衣扣磨而代之,至今仍在琴上完好。十七年後先生將此琴傳贈於筆者,感念此琴為師祖所親斲,傳至先生,再傳與筆者,兩代手澤融於一琴,本門所重。薪燼火傳,意義深遠。

先生曾 創作琴曲《田園操》之外。對於琴器也曾進行改革。一九五八年任『蘇州民族樂器廠』顧問時,包括與周榮庭製作放大琴身以增加音量。對於上弦法也製作過岳山不 用絨豆,雁足鳳沼間加一木塊。一共製成二床,一床留在『蘇州民族樂器廠』,一床送至『北京古琴研究會』。關於記譜法,先生曾試使用七線譜加上符號的發明。 自我結論是: 「均值得商榷,因為會影響震動及破壞古樸」。由此可知先生對於琴學的探求,不畏困難與創新。在當時因為絲絃的不易獲得,五十年代後期出現鋼絃。先生雖然使用鋼絃,聽起來卻絲絃韻味極濃,若是沒有高深的功力是不可能達成的。

一九七九年以後對外開放,國際人士往來拜訪及演出增多。『全國二次打譜會議』北京香山(1983年) ,會中演奏《秋塞吟》,此為先生相隔六十年後,生平第二次參加全國琴界盛會。一九八四年四月於蘇州『鶴園』,『棲鶴堂』蘇州文藝界為先生舉辦[古琴演奏六十年紀念會] 。文藝界知名人士來了一百八十多人,會中演奏了《梅花三弄》、《憶故人》、《瀟湘水雲》、《漁歌》等曲,並發表[古琴專題講座] 。獲贈名家詩、書、畫,暨對聯多幅 。十月間訪義大利演出。一九八五年五月參加『全國第三屆打譜會』等。一九八九年訪問香港舉辦個人獨奏會。先生一九九一至九二年到台灣探親及演講,於台中東海大學、台北國立藝術學院,及台北市立國樂團等處。一九八九及九三年出版CD專 輯。隨著這些活動,外界得以窺知先生的道德與藝術。但他的生活極為簡樸,居住在學校所配宿舍裏,他的睡房兼具琴房、書房及客廳,房中僅能容身而過。可是生 活規律,操琴之外打拳、讀書、寫字是必備功課,往往滿房堆積如山的書法作品,卻從不以藝術品視之。這種不為任何目的有心為之的做法,是真正的修道人。筆者 收藏先生所抄錄過無數次【道德經】其中的一部。每當看見此墨寶,如同看見先生坐在窗前書桌,低頭臨寫的背影。

先 生人格清雅,氣節高穆,是吾畢生引以為追慕學習之風標楷則。他一生歷盡酸甜苦辣,終於功德圓滿,於午休睡夢時分,自然得道蛻化飛昇。在住世的九十年歲月 裏,恬澹虛懷,無視名利,惟道氣修煉,惟琴拳太極。他深愛著師母,慈祥於子女,與朋友交義重情深。一生嚴己寬人,所念者惟文化道統也,所繫者惟薪火傳承 矣,若神仙為渡眾生苦隱於世塵。縱觀其一生成就,我認為在琴道歷史的長河中,他已明顯的開創,並且代表著一代吳門琴風的典型。不僅如此,他更是完全體現道 家琴風的代表人物。

撰 此短文期間,我正陋居於陽明山『不在道院』之中,當夜幕蟲鳴,清風水潺,萬物靜好之時,常對夜撫琴。腦海中浮現先生慈祥的音容,及他深謐空靈的琴音,似乎 像眼前滿天的星子懸閃著,忽而散落在山谷,縈迴於四野。噫;至今我不能忘懷他教導我彈琴時,彼此對坐,他的眼神,他的手指,與他的人聲琴音。他指導修煉太 極拳及氣功時,他的身體手足運行姿態,他的精神氣度。我始終不能忘懷的是,他終極一生在自我修練的過程中,所自然彰表的「道」與「德」。

凝望著道院前古圳中的流水,與飄然的落花,記得他所說過追求的一種境界:「低撫輕彈,真落花流水溶溶也。」

(完)

丁亥年三月十二日

作於『不在道院』之『陋室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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